美国从阿富汗“清算式”撤军,对中国会有多大影响?

2021-06-24 来源:网易新闻网

(原标题:美国从阿富汗“清算式”撤军,对中国会有多大影响?)

直新闻:美国“清算式”大撤军,正给阿富汗带来新的局面,我们看到塔利班攻势凌厉,政府军士气低落。有人说,美国将坐视阿富汗加尼政府成为第二个“南越阮文绍”,您觉得有这种可能吗?

特约评论员 吴健:新美国安全中心在特朗普时代就做过预期,那就是阿富汗现政权失去美军直接支援后,大体能支撑三年左右。当然,这不代表我承认这种论断,但美军撤出,而且是抛开阿政府直接同塔利班达成的撤军协议,意味着美国事实上承认阿富汗存在两个政治实体,并在具体政策作出有利于塔利班而不是加尼政府的安排,这种心理打击远远超过军事打击。我想,大家可以看到最近的新闻,一方面是来自阿富汗和美国官方的有关阿国民军在多个省份战果丰硕,毙伤俘虏多少塔利班,而另一方面却是连续多地失守,大批部队溃散,这种“分裂的报道”恰恰反映出经历40年战争的阿富汗面临“第四次大洗牌”的前夜。

我个人看法,美国已把加尼政府当成“负资产”,跟当年看待“阮文绍”一样,但不等于他们把整个阿富汗当成“负资产”,毕竟这是控扼中亚,影响南亚的“战略高地”,当年寇松勋爵不是说过,“谁是喀布尔的主人,谁就是德里的主人”。从《纽约时报》的披露看,美国已准备好撤军阿富汗后的B计划,那就是今年“9·11”之后,转移到中亚邻国的特战部队,还有印度洋岛屿的轰炸机、无人机,都能在“紧急时”干预阿富汗,阻遏恐怖势力壮大。这其中,曾甚嚣尘上的所谓“睡莲基地”将发挥关键作用,“睡莲”概念是从奥巴马时代开始盛行,意思是美军在某国预置物资集散地、情报站和人员中转点,它就像滴到衣服上的“油斑”,会向四面八方扩散,控制越来越多的地方,它赋予美军巨大灵活性,又减少传统基地的巨大投入。更重要的是,美军是走了,可包括6000名美国人在内的私营军事公司的一万六千名雇佣兵可没动弹,这都是华盛顿随时能调用的本钱。从当前局势看,美国不再为加尼政府承担“绝对责任”,而是基于自身利益,只打击阿境内威胁美国利益的目标,保持“离岸制衡”能力,影响周边包括中国、俄罗斯、伊朗、巴基斯坦、印度在内的一系列大国。

总之,阿富汗加尼是不是第二个“南越阮文绍”不重要,甚至塔利班会不会“二次上台”也不重要。重要的是,美国从未希望阿富汗真正成为独立自主统一的国家,现在也希望利用阿富汗“可控混乱”来实现自己的地缘政治目的,哪怕是曾给自己造成“9·11”灾难的恐怖势力,如果能为己所用,也可以做“魔鬼的交易”,我们要对此有高度的警惕。

直新闻:如您所说,美国重回“离岸制衡”政策,减少海外投入,但不等于他们放弃干涉阿富汗,甚至伺机影响我们新疆的稳定。正如一些国家学者指出的,如果阿富汗局势出现“战国化”,将刺激“三股势力”在中亚重新肆虐,您觉得这种局面会出现吗?我们周边安全将面临什么情况?

特约评论员 吴健:就像这次新冠疫情所看到的,邻居着火,把水龙头藏起来,就是对自身莫大的不负责任。有人评价阿富汗的未来,说过这句话:“命运,在己手,更在大国之手。”众所周知,无论苏联以“国际主义”名义打的十年阿富汗战争,美国以“反恐”名义打的二十年战争,再考虑到上两个世纪英国以“保卫英属印度安全”为名打的三次阿富汗战争,无不证明, 这块中亚、南亚乃至西亚交界的“四战之地”有着非同寻常的地缘政治吸引力。

前美国驻阿大使克罗克曾说过,当今阿政府“军权、政权暂时稳固”,但要害是财权太弱了,当前阿军警的人均年薪是2000多美元,是该国平均薪资的5倍,而现在光军队规模就是40万,年军饷就要10亿多。而美国会议员就明确说过,今后对阿援助不会超过30亿。而阿富汗主要产粮区、矿区基本在地方实力派手里,加上内部严重的腐败问题,阿政府实际处于财政“紧平衡”状态,一旦财政危机与政权内部业已存在的离心倾向叠加,其后果将不堪设想。但另一方面,如果阿富汗政权在塔利班攻势下轰然倒塌,却又不符合包括美国在内的多方利益,因此大家如何让这锅“夹生饭”吃得相对入口,相对平衡,就非常考验大国智慧了。

就中国而言,美军撤阿后,不仅是阿富汗会出现某种“战略真空”,加大我西陲安全压力,同时也将是周边从巴基斯坦到中亚五国、俄罗斯面临的经济、安全风险加深,这在新的维度上产生了一种“特殊动力”,那就是有关国家会更积极地加大地区经济和反恐合作,促进地区经济发展和安全稳定。在这方面,我个人看法,中国应与有关国家深化全方位合作,作为经略周边的重要战略支点,积极推进“丝绸之路经济带”战略,形成与“西部大开发”战略的呼应和互动,不断拓展中国在西部的经济、安全战略空间。与此同时,对有关国家的地区反恐合作愿望,我们也应给予积极回应,支持其打击恐怖主义、维护地区稳定,并探索联合打击恐怖主义、维护地区安全的机制。

具体到阿富汗,我们不仅要看到它“乱”和“分”的一面,也更应看到它“治”与“合”的一面。我注意到,连年战火让阿富汗主体民族普什图人普遍远离故土,比方说南方普什图人往往举部落逃到巴基斯坦和伊朗,而原居住北部的普什图移民则趁势返回南方。另外,受战争影响,少数民族游牧民也被迫改变生活,或缩短迁徙,或择地而居,这些变化既提高少数民族在阿社会、政治中的影响力,也意味着“作为社会分裂因素”的部族、游牧民地位在下降。况且,久乱思安,“复兴”的共同目标会增强阿富汗人的民族认同感,如果外部力量在联合国牵头下,促使其寻求经济发展之路,特别是在推动中央政府同塔利班、地方实力派实现“各司其位,相安无事”的动态平衡上取得重大进展,那就是对我们周边安全重大的利好。

但无论如何,我们要记住,阿富汗未来所需的不仅是外部支持,更重要的是,要有足够的信心、决心和耐心。

作者:吴健,深圳卫视直新闻特约评论员。